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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封锁》里的一场艳遇

李若溪短文学 82 0 2018-03-21 13:41:59

“庞大的城市在阳光里盹着了,重重地把头搁在人们的肩上,口涎顺着人们的衣服缓缓流下去,不能想象的巨大的重量压住了每一个人”。

第一次读张爱玲的《封锁》就是被这些语句所团团吸引。很显然,他冷漠的外表与细腻的内心,是一段惊人的距离。

人生下来,上帝给你唯一的使命就是活着。无论你的这个活着有多么残酷,它都有自己的绝境逢生。

一辆电车,引爆一座城市的辉煌与市井。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或者一个幸福的故事。

“开电车的人眼睛盯住了这两条蠕蠕的车轨,然而他不发疯。”他已经失去自己的浮躁。他把封锁时间当做热气腾腾的一段奢侈。

如果硝烟还未结束,人们依旧愿意张牙舞爪地从人群中散发自己的平凡与伟大。

只有当你被封锁在一个紧密空间里,才能看见一些与尘世有关联的细节,才能放松你对每件事物的警惕心和你平时并不在意的存在。

“让我们进来一会儿!我这儿有孩子哪,有年纪大的人!”然而门还是关得紧腾腾的。”女太太们再疯狂也不能使得一辆电车门打开。把时代的一种附和感搁置在作者谨慎的思维方式里。

一个乞丐趁着鸦雀无声的时候,提高了喉咙唱将起来:“阿有老爷太太先生小姐做做好事救救我可怜人哇?阿有老爷太太……”寻常时候谁都不会在意一个乞丐是怎样用自己的尊严来维持生命的。

封锁,使得电车外面像死去般宁静,车内倒像一个繁杂喧闹的世界。有提着熏鱼的男人,有抱怨裤子被弄脏的女人,有脑袋像核桃的老头……

张爱玲虽然在胡兰成跟前“智商”不高,但是她写感情的来龙去脉,却无人能抵。一切男女情感不管是圆满还是惨败都在她精心布控之中。

作者笔下的吕宗桢是机灵简单与诙谐幽默于一体的人物。他的“艳遇”竟然来自他是因为躲避姨侄董培芝的发现和搭讪而靠近的吴翠远。是想气气自己的太太有这样一位表侄,敢追求自己才满十三岁的女儿?

把胳膊搁在翠远的背后,手扶窗户,为了装出一个男人的“坏”,他成功地接近了翠远。怪不得胡兰成看一遍《封锁》就那么义无反顾地爱上了她。结局不重要,关键是你怎样走过的一个过程。

可以说机缘巧合,也可以说是无路可退。因为她不是用惊艳的外貌,高尚的灵魂吸引的他。他就是在那么一个瞬间堂而皇之地坐在了她的身旁。

不光真正的恋爱需要感情的迸发,艳遇,更得有一份炽热的情感爆发,才能称得上一场完美的艳遇。

车内的人有躁动不安,有平静如常;有面无神情,有喋喋不休。

最开始,吴翠远并不是吕宗桢的口味,他才能把她想成:“她的整个的人像挤出的牙膏,没有款式。”从理性角度说,男人永远比女人荷尔蒙高。吕宗桢并不例外。

张爱玲善于考验人性背后的一些错综复杂。走入极端的时候,只能顺水推舟。被封锁的电车里能让两个陌生人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的确,是一种极大的征服。

要知道此刻是被封锁的? 男男女女挤在一个空间里,这种零距离的链接定会导致男人与女人之间的电流传播。

吕宗桢抱怨自己的太太没有文化,脾气还大,最可气的是让他拐几条胡同去买几个廉价的菠菜馅包子……

由此可见男主人公并不是有意要调情于一个陌生女孩,而是有婚姻家庭里的一些难言的苦衷。压抑久了难免会接受一场新鲜的暧昧的“艳遇”。

纯花心男人的确是俗不可耐。张为他们制造了可靠的理由来源,让人不太讨厌这个调情于女子的三十多岁男人。

现实就是如此,恋爱时候看那哪顺眼,过段细水长流以后,人的情绪就开始浮躁,再圆滑的情感都会出现棱角。怎么磨都不容易抹去。

吴翠远抱怨自己在家里受气,学校也不顺利。二十出头的女子已经是大学教师,家里人对她却没有多少兴趣,都希望她少才少德,可以嫁个有钱人家……

这些都是主人内心存在的最现实的客观条件。他们总会想在一个节骨眼上到腾出来,让对方能够真正的听懂自己。

所以,他和他之间能够建立起一种信任和依赖,让彼此在一段被封锁的时空里可以谈一张“相濡以沫”的恋爱关系。

在翠远和宗桢探同时出头看街道上的混乱,两人面庞不经意间仿佛就要接近时,宗桢发现她的脸像一朵淡淡几笔的白描牡丹花,额角上两三根吹乱的短发便是风中的花蕊。而翠远脸上挥发出了一个纯情女子拥有的羞红。

而吕宗桢更是愉悦和自信了。他对这场“艳遇”充满了无休止的欲望和策划。他一定要用自己的“死皮赖脸”打破封锁里的尴尬;一定得延续一场艳遇的因和果。

翠远说,一个有太太的男人,急切需要另外一个女人的关心。她知道眼前的吴宗桢也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但是,她不想当面揭穿,因为自己心里也有条小兽一样的东西在作怪。

情感就是人身体里的一颗原子弹,不定时候会对谁就那么一溜烟的时间里就仓促地给予了对方。而你还正在不知所措。

“他们夫妇不和,决不能单怪他太太,他自己也是一个思想简单的人。他需要一个原谅他,包涵他的女人”。张爱玲把吴翠远的心性写的很有味道,很有张扬里的一种含蓄。

明知道他有妻室,还要拨动自己心里泛起的那一点涟漪。吴翠远此刻就是一朵正在盛开的蔷薇,艳丽而痛楚地开着。

吕宗桢无休止的倾诉和抱怨,吴翠远是个聪慧的女子,她并不嫌他烦,只是耐心地侧耳倾听。她非常知道,男人彻底地懂一个女人之后,是不会再爱她的。所以,吴宗桢料定身旁的她就是——”白,稀薄,温热,像冬天里你自己嘴里呵出来的一口气。你不要她,她就悄悄地飘散了”。

有点过于浪漫和肉麻了哈。这恋爱已经超越了海誓山盟,海枯石烂。这种虚幻而精心的解构布置仿佛已经不能再超越了。大概让作者自己都被深深沦陷了吧。

封锁行开放,乘客接二连三挤进车里。同时,也将吕宗桢和吴翠远挤出了更不可收拾的微妙情感。火花已经蔓延到彼此的身心漩涡里。

谈话没有被任何人的拥挤所终止。他急忙而苦楚地说:“我——我没有多少钱,不能坑了你一生。”因为吴翠远想找一个有太太的女婿气气家里人,她更是怕自己如果再嫁给另一个男人,她再也找不到一个在封锁里萍水相逢,而含着一股可爱的人了……

也许张爱玲的文笔就是要和她的命运相互纠缠的。胡兰成有妻儿,她也没有靓丽的外表,最终以一句“回不去了”结束了仅仅几年的感情生涯。大抵形同。

她把人的感情写到极端,写到无可挽回,一下子又回到最初的陌生。始终得有个暗淡的沉沦,像冬天结出的一块冰一样冰冷。然后带着过程里的庞大的温暖情怀。

“她哭了,可是那不是斯斯文文的,淑女式的哭。她简直把她的眼泪唾到他脸上。他是个好人……”吴翠远受过高等教育她知道解释没有用。她想: 如果一个女人必须倚仗着她的言语来打动一个男人,她也就太可怜了。

的确如此。女人天生就是被保护,被疼爱的。如果一个男人只是因某种非相关的情感冲动而爱上的你,那样的幸福感像一种仪式,或许有一天会确切地伤害到你。

他管她要电话号码,没有得逞。吴翠远是个理性和现实主义者。她说,如果他连她说都几个数字都记不住,说明他根本不是爱她。

有时候不是女人矫情,是怕恋爱的甜蜜伤了以后长久的心。没有勇气拿出你的判断,就不要轻易取走对方的感情,也包括自己的一份热烈。

封锁解行。吕宗桢挤下车,就那么一个恍惚,人就消失不见了。他也就那么死在了吴翠远无限的落寞与惆怅里。

他给她给一场惊心动魄的相逢,也愿意自己能够恋恋不舍地去忘记一个人。或者去等待一个人。

吕宗桢回到自己的巢穴里,几乎忘了吴翠远的脸型模样。但是他清楚地记得自己说过的那些温柔的话: 你几岁……?我不能牺牲掉你的前程!

吴翠远还给了自己一个虚无缥缈的欲望: 如果他会打电话过来,她依旧会有一个热烈的问候,她会把他当做又重新复活的一个人……

故事就是这样了。是她的意淫也好,是她刻意安排的也好,总之是在一场时代封锁里看到了一场无畏的情感和芦花一样纯净的恋爱男女。

它没有结局,也没有预想的未来。人们只是习惯了等待或者放弃。牺牲掉流年里的晓风残月,灯火阑珊处一定有那么一场“艳遇”出现过你的生命里。